内河

1999/自说自话

2018/1/9

一年了耶。

一年前跟你说,以前真的好喜欢你哦。不过你太凶了,我快被你气死了。

你说我也是哦,但是忍不住对你很坏,哎,小说里面不都是这么说的吗。

没出息的我,说“你真的太凶了”的时候差点忍不住哭了,现在想想真是好笑,被欺压那么久,这点委屈算什么啊。还好麦当劳里人很多很吵闹,你领完点单向我走来,我用力推你去拿纸巾,你还抱怨了一句“现在是你最凶吧。”

我说,反正就是很喜欢你了,很,非常,超级的那种喜欢。

你说,还是我喜欢你多一点吧,你只是不知道。

我怎么敢知道。

你的样子让我让我很不甘心,很幻灭。

差点就把你以前从日本带回来的那个什么符从钱夹里拿出来了,也差点给你看日记了,还好没有,给我剩了一点底气。现在换了钱夹,还是留着这个符,上次别人看到问我是什么东西,我都不好意思,因为带着三年,太破了。我以后还是自己去日本看看,这个东西是不是你随手庙边批量买的,回来后到处送人,还发一条意味不明的话,说“日本是个很美的地方,希望以后能跟你来。”真想打醒你好了。

啊,高一时你给我传的放学一起吃饭的纸条,还有你用完丢给我的红笔,我都留着,放在书柜顶层。在别人送的生日礼物中间,你这些破东西真不知道怎么形容。你这么暴躁,字也写的很乱,我都留着以后嘲笑你。你总把我当垃圾桶。情感受挫了跟我吐苦水,东西吃不完给我吃,用过的东西丢给我处理。但是啊,我这个垃圾桶可不会回收。不会回收的垃圾桶该怎么办,你都没想过吧?我也没想过,所以一直以为我只有承受这个职责。

不过为什么我们要比到底谁爱得多一点,好幼稚啊。明明世人都认定爱得多的输得最多,输掉是丢脸的事情,我们却在这里为自己不为人知的旧爱洋洋得意。人总是想在结束之前被认可,所以越绝望就越疯狂,是这样吧。我没有骗过别人,却骗过了你,这真是我的一个光荣。你没有骗过别人,却骗过了我,这真是我的一个遗憾。

那晚结束之后我就要走了,即使在二十一世纪,我还是感到再见遥遥无期。以前说过“面对你时总有要失去的感觉”,果然是没错。我已经不是要失去你,而是要失去我自己,仿佛下秒钟就要飞出地球去。想念你的日子,其实每天都是无期监禁。

送你上出租车后,我也很快乘上公车,我开始看以前写的关于你的日记。从梦到你死到十月那次心碎,你真是我的灵感源泉,也有可能只有你会让我如此伤心。心碎的人都是诗人。我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,想马上截图发你,告诉你不会有人就像我这样爱你了。我完胜了,我心想,你要是有我喜欢你的一半那么喜欢我,我就写不出这种话语。

想了想,怎么可能给你看,我还是要面子的啊,哈哈。最主要是你这么有恃无恐的人,以后该更骄傲了,绝对不可以。


再多说一件事吧。我们一起度过三个圣诞节,这个第四年只是在微信聊了几句。打下一句话又删了又打下,最后也没发出去。其实是想问分班之前你认识我吗。

我认识你哦。

初中就认识你了。

忘了什么时候开始总是看见你,看久了就记住了,每周二下午你在食堂一楼买包点,中午你常在二楼吃面,课间操你站最后一个,总是穿黄色或紫色的帆布鞋。你好像不全宿,只有中午住宿舍,所以我们最大的相遇几率是在下午去上课的人潮里。你从不迟到,总是很早到教室,我总是迟到,所以错过很多机会。晚自习开始前你常常趴栏杆,你教室在我楼下,我去厕所就可以看见你。

但是我胆子小,初三认识了一个你的同班同学,跑去问她你的名字。“就是做操总是站在最后一个的高高瘦瘦的女生。书包是蓝绿色。总是穿着黄色或紫色的帆布鞋。”朋友笑我看得也太仔细,我不好意思得不敢再问下去。你的同班同学好像根本没有注意过,漫不经心地说了几个名字就把我打发走了。后来我就一直以为你姓莫。月考一天的中午,我跑进M姓的考场偷看桌上贴的名字,但都是我认识的人。我认为是我找错了。

我希望我们的人生能有交集,不然我一定会惦念很久。谢天谢地,我们一起升到高中部,还是在隔壁班。当然,当时的我并不知情,只是看到一个很像你的人来军训报道。

你身体不好,高中的军训只来了两天,于是我一直以为自己看错,每天都往对面班看,再也没有看到你。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在我上楼的时候遇到了。就是你,真真切切的你,黄色帆布鞋的你。你下楼走了,我开心的不行,那种感觉,就好像命运眷顾一样啊。

还是不知道你是谁。我在日记中写,开学第一天又遇到那个女生。你就这样成了我写下的第一个女生。那好像是我第一次关注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类。

直到我再去看隔壁班的座位表,终于看到你的名字。原来你真的不姓莫。但是你的名字很好听啊,听别人念过,当时就想是这几个字吧。果然是。

马上就到了那一年的圣诞节。平安夜那晚,我故意留到全班人走光,整层楼的灯一盏盏黑了。我不知道怎么回事,鼓起勇气溜进你们班,溜到你座位,放了一张明信片在你桌上。写什么好啊……不敢写字,怕被人认出来,最后拿铅笔在白色部分写下:

开心:)

哈哈哈,真是怂爆了。那么轻的字迹,大概看不出什么诚意吧。

到底你有没有看到呢,我再也没问过。

第二天,班长来找我,给我一个小熊维尼的小雕塑,说是别人送的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什么都没问。直到今天都在想着是谁送的,要不要去问班长呢,但从来没有去问。班长跟你初中是一个班的,我在心里暗自想,说不定是你送的吧,总有这种预感。但是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人。也只有对你一个人有期待而已,期待在你身上才显得重要。我对你的偏爱真是明目张胆,毫无商量的余地。

文理分班又仿佛命中注定地分到一起。太幸运了,太幸运了,我总是这样想,连看你一眼都害羞,也不懂怎么跟你讲话,只好跟全班都打成一片,再不经意地路过你身边。

后来我们太熟了,有时我猜,对我而言这么自然发生的事,或许也是你的计谋。我们熟悉到我都忘了自己曾经遥远又小心地关注过你。仅仅因为擦肩而过目光交错而想象一个人,学生时代真是属灵。我们熟悉到我不可能在你面前做一个卑微的人。所以我从来不说,也从来不问,那一次在二楼排队的人群里你笑着看过来的坚定目光,真的是看向我的吗。


我想问你如果我们都没有和别人在一起,我们会不会有可能。会吧,不管会不会像现在这么深刻,但是会吧。有时候觉得全宇宙都促使我去爱你,有时候相信宇宙只是在看戏。后来想来想去,觉得自己在想哲学问题,因为相对我们的缘分,我们的错过好像才是命中注定。

命中注定。真浪漫。不过爱本来就是因为不能圆满,才显得格外的浪漫。

哎。没想到我这么平凡的人,还能有爱来爱去就是没法在一起那么狗血的剧情。毕竟整个中学眼里只看得见你一个人,要是一点回应都没有,我不是亏大了。

真讽刺。因你难过了两个月后,我马上在去年初答应了认识一年多的学妹在一起了,正好在一月九日你问我的时候,大大方方告诉了你。别人的生日会,被我们搞得像仇人相见,我还记得你进门的时候有人在唱蔡依林的倒带,我都没看你一眼。如果我不给你倒那杯茶,你一定不会欲盖弥彰地问十几个人谁晚上一起吃饭,我也不会说我没饭吃,最后跟你去吃麻辣小龙虾。

跟大家分别后,你说我的包真丑,也只有学妹会夸了。我问你怎么知道的,你说,因为你在她眼里什么都好,我就不一样,我公正地说,这包真没有任何审美价值。

不是,我问,你是怎么知道我跟她在一起?

你说哦,没有我不知道的事。

那一刻我的内心毫无感情。没有想象中的快感,也没有记忆里的难过,我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你身侧,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。“我们就这样了”,我心里反反复复,都是这句话。就像所有我看过的悲剧故事一样,就像所有我读过的无结尾的诗一样,就这样了。甚至跟地铁上四目相对的人一样,得不到一个回望的眼神。

想说声抱歉,大概是对除你以外的所有人。当时爱惨了你,怎么有心思去想别人?没想到最后还是把这些都辜负了。

真令人伤感。不是因为不喜欢了,也不是因为结束了。是因为再也回不去了。终于能把心事都要笑着说出口,终于能一本正经地揶揄,终于能习惯对方有人陪伴。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,那轻松伴随着无枝可依的空,最终降落得无比沉重。

一年多了,我日记的主角还是你。但心态是大不相同了,对吗?今天不去怀念别人,只有你,只有你,只有你。我真希望我对你的爱很浅薄。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完这份告别礼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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